“人为之私……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何朝廷会有私心呢?”
宋蕙叹息道:“幽州环围京师,自古以来,强干弱枝之理所在,幽州膏脂,尽奉京都,乃至幽州疲敝,物量昂贵堪比京城,可是百姓之收却贫弱不堪;至于幽州官吏,欺上瞒下,不为百姓安治,只求虚写政绩,早日调任京州敛财,以致幽州之民恭顺异常,却贫困交加,不平自忍,求告无门啊。”
宋济民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须道:“可惜我才学不成,不能考入前三十名进士,不然也能留在京中,为幽州百姓求告陛下了。”
冬儿轻声念道:“好可怜,陛下竟然不知道那些官员是这样作为的吗,想来不是这样的道理……”
“当真如此吗?”萧瑜许久不说话,挽住冬儿的手,向她点头,她方才的想法是对的。
他声音冷清,杂着对天下黎庶不幸的衷情,又像是在扪心自问一般审考着他这位曾经的九皇子。
“我倒是觉得有两句是关键,‘强干弱枝’、‘幽州膏脂,尽奉京都。’,据我所知,前朝幽州并不贫弱,自打本朝建元起,幽州便是此番苦景,你说你以功名为变法,可是我却知道,科考虽是平待天下举子,其中不平之分,幽州举子独占。若是幽州录考之人与京州相同,幽州真的会三代朝堂,为官者寥寥吗?”
因身上流着异族的血液,萧瑜受过太多不平,心知这世上最不平之事不在明处,全在暗处,他最敬爱的太傅便是幽州人士,萧瑜听多了这其中的不平事,自小便有抱负,希望有一日除弊幽州百姓的苦痛。
宋蕙思忖了许久,眼中闪着泪光,只说道:“是啊,父亲忘了你为何白首才得中进士了吗?陛下怎会不知道呢……儿子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想必是利益在其中,生生吸剥着幽州百姓的血肉罢了,不为胜过作为罢了。”
冬儿侧着头想了想,答道:“我也是见过陛下的,其实我倒是觉得,有些事也并非是他一个人就能做主的,他要是一个人能管了天下的事,早就忙的不可开交了,哪里像现在这样左一个娘娘右一个娘娘的……嗯,若是我说的不对,你们也不要笑话我。”
她的话总算扫除了一些阴翳的气氛,其余三人只笑她是性情中人,却不觉得她说起话来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萧瑜看着冬儿,前世冬儿没有表露出她喜欢谈论和求问的意愿,萧瑜便以为她不懂,可是如今的冬儿和上一世的冬儿都是一样的,是他萧瑜的错,是他让冬儿不能像如今这般与人谈说的。
如今看她腼腆笑容,与人大胆说话,已经不再是那个柔柔弱弱声如蚊蚋的小宫女了。
风声若哀,萧瑜回想前世,又望今生,大多相同,又大多不同,只是他窥见他的冬儿飒若霓凰,振翅栩栩,便得了千万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