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衣服嘛,女孩子都喜欢,更何况,她也没几件衣服可穿,都是些原主穿了好几年的旧衣裳,洗到褪色发白都还算好的,抽丝破洞是基本操作。
而且,已经很多年没人送她衣裳了。
杭有枝坐在床边,低着眸子,一手搭在腿上,一手细细摸着袖摆上精细的墨竹纹绣,思绪不由得飘到了那一片遥远幽深的竹林中。
前世,她从小长到大的家,也是这般,屋前群山屋后竹林,在一个小竹村之中,家中并不富裕,阿爸年近四十,才娶了阿妈,生下她。
可她的阿爸那般高大挺拔,那般勤恳能干,又为什么会迟迟无人上门说媒?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她阿爸是一名篾匠。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小竹村靠竹,自然也靠竹子吃饭,村中原来也有很多篾匠,靠竹编手艺为生,但渐渐的,随着时代的变迁,社会工业化的发展,新的代替旧的,效率高的代替效率低的,经济的代替不经济的,竹编突然间变成了一门赚不到钱的手艺,村里越来越多的人背井离乡,外出打工,竹村零落。
但这其中,也不乏一直留在竹村的人,她阿爸,便是旁人口中那个抱残守缺,固执死板的篾匠。
“你竹编编得再好,赚不到钱,娶不到媳妇,又有什么用呢?”
“就是就是,你看看你家这破红砖房,人隔壁老王家都盖五层大洋楼了,你说说,谁家姑娘愿意跟你受这个罪啊!”
“……”
这些,或者都是他阿爸年轻时受到的嘲讽,但好在,阿爸在三十九岁时,靠竹编手艺存够了十二万彩礼,娶了阿妈。
婚后夫妻俩的生活依旧贫穷,但阿爸对于年近四十终于娶亲,这个人生的迟来之喜,格外珍之重之,脏活累活都不让阿妈干,洗衣做饭也自己来,生怕自己媳妇受不住生活的磋磨,跟人有钱的跑了。
而阿妈是个苦命的女人,家中七个儿女,她是最小的一个,从小家里穷上不起学在家务农,帮哥哥们看大侄子侄女,又去照顾坐月子的姐姐们,生生耽误到了将近三十岁,一个从没受过重视的人,被这个粗糙但细致的男人一下子宠上了天,觉得前半生都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