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曼不禁微觉惊讶,当年胡骑攻破中京,山河破碎,而後群雄并起,播乱数十载,大夏初立之际,百废待兴,高祖皇帝遂以奢靡之由,便禁绝了千百年传袭下来的饮茶之道。
时至今日,世人大多只识散茶冲泡的法子,却不知烹煮之法才是饮茶正道,这徐氏瞧着竟好像颇有研习,实在叫人大出意料之外。
她心下也暗暗佩服,越来越觉这位太皇太妃娘娘像是个闲雅之人,出身家世也必然不俗,如今退居颐养,寄情风月,倒是悠然自得。
但究竟有几分是真的纵情随性,又有几分是不情愿的韬光隐晦,那便不得而知了。
萧曼沉了口气,不急不缓地走上去,在亭外石阶下站定,依着规矩正要拜见,徐氏便先已朝她点头而笑:“小秦公公不必多礼,请入亭来坐。”
那和蔼的样子倒是显得真心诚意,叫人心生暖意,也难以拒绝。
萧曼却不敢立时应承,仍在那里恭敬道:“奴婢惶恐,太皇太妃娘娘只管叫个名字便好了。”
“哎,小秦公公服侍先帝,如今又陪伴陛下,兢兢业业,有大功於社稷,哀家素来敬重,现下又晋升司礼监,自然要尊着些,咱们说来也算相熟,不必拘礼了。”
徐氏改用一手握着竹夹,腾出另一只手来,含笑朝案旁示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由人再拒绝了。
萧曼仍旧依着规矩谢了恩,这才拾级而上,到亭中却不敢真坐,便躬身侍在旁边,暗觑着脸色等她开口。
“多承陛下天恩浩荡,还能念着我们这些闲废的人。唉……先帝这一去,不能晏驾随行,也只能每日里找点闲趣混日子,有一天算一天吧。”
徐氏打诨似的自嘲着,目光仍落在那只巴掌大的茶饼上,火光映起一丝莹亮,丝毫不像那话里透出的颓靡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