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帝正低头吹凉新舀起的一勺药,闻言手上一顿,便又忆起霍玄来,凝着那浓褐色的药汁半晌未动,其余人便皆大气不敢多出地屏息陪他沉默。
“嗯。”良久后,他终于应霍长歌一声,严苛端肃的脸上似微有动容,抬手探身去揉她发顶,轻声说,“好孩子,喝过了药,睡吧。”
这是个好孩子,孝顺、聪明又骁勇,她恨不得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字每一句都与他说,她霍家是他的臣,她霍家愿为他死。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陛下,霍玄自为你的社稷生,自为汉家江山死——”连凤举耳畔似又响起这么一声。
只,他是可为汉家江山死,却不是为他连家江山……
晋帝一勺一勺,沉默将药喂完霍长歌,她便头一歪,着实气力不济,眼睫忽闪忽闪,又有些想睡的意思。
晋帝随手将空碗递还南烟,替霍长歌拉了拉锦被,起身淡淡瞥了谢昭宁与连璋一眼,眼神愈加得复杂深沉,面露不豫,低声道:“随朕来。”
皇后躬身送皇帝出门,谢昭宁与连璋眸光相交一息,正要走,谢昭宁忍不住还是转头又望了眼被帐帘半掩着的霍长歌。
她本不该这样羸弱苍白地躺在床上、缚在人心难测的皇宫中,她该回到北疆那个能让她肆意张狂、无拘无束的地方,夏日打马渡河、冬日雪山高歌,那才是她该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