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名唤李琴娘。

她原是月陵县的一名娼妓,后来被富商相中。

富商为她赎了身,她给富商做了妾。

可好景不长,富商忽地起了场急病,一命呜呼。

而家中的主母早就视她为眼中钉,因此三七未过,便收买了几个无赖,将她投入了陵花江。

我爹在陵花江里将她救起时,她披头散发、衣裳尽湿,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吓得又青又白,跟水鬼似的。

我娘出自清河崔氏,她一贯对娼妓粉头嗤之以鼻。

但奈何李琴娘哆哆嗦嗦地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

最终我娘一时心软,将她带回了陵水县。

琴娘做得一手好糕点。

入府后,她每日素面清衣地窝在小厨房里,从未有过逾矩之态。

我娘暗中观察了她数月,也不得不叹一句:“原是我多心了。”

可没想到第二年岁朝刚过,她便勾搭上了府里的车夫来旺。

他二人几次在花园的假山后私会,被人堵住时,两个人皆是神色颠倒、衣冠不整。

我娘大怒,命人先将他们绑到柴房里关着,然后搜了他们的屋子。

果然,婆子们在来旺的被窝里面搜到一条绣着芙蓉花的汗巾子。

而那条汗巾子,正是琴娘的。

琴娘被下人死死缚住双臂,再一次跪倒在我娘面前。

“大娘子容禀,您和主君对奴有大恩,奴虽出身下贱,却不是那没羞没臊忘恩负义的人,若是,便到了下辈子也不得好死!实则是那来旺几番纠缠奴,还抢走了奴的汗巾子,奴自知名声不好,不敢声张,只能私下寻他讨要。奴再不敢了!什么劳什子汗巾子,奴不要就是了,大娘子您再信奴一回,奴还未报生死大恩,便是死,奴也是断不肯离府的!”

她边哭边诉,额头将青砖磕出几抹殷红血渍,可我娘的怒气却因着那殷红更盛了。

她气巍巍地用手指着琴娘道:

“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哪怕从了良,也难改骨子里的污糟!你谎话连篇,以死威逼主母,我岂能再容你这样的油嘴儿在府里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