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不过十六岁,但已经长得很高了,闻姑射微仰着头,说:“你长高了。”说完,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拓跋嵘的肩膀,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眼前的影子往后退了一步,无声地拒绝了她的示好,于是闻姑射收回手,也收回她作为姑母的温柔,问:“你要狼牙金节做甚?”
“号令五族联军,”拓跋嵘说,“让他们入关,和我的军队一起攻打汝南。”
“你师出无名。”闻姑射提醒道,“谁会支持你?”
拓跋嵘恶狠狠地说:“用不着任何人支持我,朕是皇帝,是天子,是所有人的君主!”
闻姑射冷嗤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皇帝?你算个什么皇帝?你阿耶一世英名武威,无人不向他臣服,岂料他死后折戟沉沙,竟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拓跋嵘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她。
在这个最小的姑母面前,拓跋嵘无法摆出上位者的姿态,她的威压太盛,那是一种从小就刻在他心底的、与生俱来的恐惧。
而更让他感到惶恐的是,拓跋嬛说对了,他登基一年,仍不知道要怎样做一个皇帝。
可他的父亲、祖父,甚至叔父、姑母,无人不在告诉他拓跋氏的儿女怎样生来不凡,这个来自草原的家族满门虎狼,唯有他是误入其中的羊羔。
这个认知几乎让拓跋嵘崩溃了,导火索已被引燃,连日来的折磨在此刻爆发,他浑身惊颤,落下泪来。
“那你们要我如何做?你们要划云中而治,我答应了,你们要我废除我父皇的政令,我答应了,你们不肯颁行新法,我也答应了!现在我不过是要狼牙金节,不过是要收回我的国土,我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