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只盐水鸭。”一名男子站在摊前,声音像锯子拉在心尖儿上那样嘶哑。一股股浓烈的烟味随着说话从他嘴里喷出,活似个巨大的香炉。
苏玲戴上手套,没有再开灯,她向来不去打量客人,可这人怪异的形貌还是让她多瞟了两眼。
说怪也不怪,在这淮陵的三伏天里,男人黑衣黑裤,不洋不土,再加上黝黑的肤色,光看都觉着闷。
“这是给我儿子留的。不卖。”苏玲不知哪来的邪火,忽然心头一阵烦躁。
卤菜摊斜对面,是个带院子的民房,屋里,吊扇轻柔地摇晃着,在墙上投下散漫的剪影。
吊扇下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正修理着一台收音机,那收音机的边角都已生锈,随着天线的调整,不时传来杂乱的电波声。
“朝晖哥,趁着我妈没来,你再帮我写两题。”茶几边坐着个女孩,她贼兮兮的对苏朝晖一笑,露出两个大门牙。
苏朝晖看了一眼题目,随即放下手里的活计,飞速在稿纸上写下答案。“快点抄。”
五年级的数学题,当然难不倒他这个中考状元。苏朝晖见顾晓波抄完,把答案擦掉,边擦边说,“稍微错点,回头考不及格,咱俩没法跟你妈解释。”晓波的父母工作很忙,没时间辅导作业,这个暑假全权交给苏朝晖辅导。
收音机里在一阵杂音之后,终于传来了清晰的人声,“今年 5 月 8 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我国驻南斯拉夫联盟使馆,造成三人死亡,多人受伤。在中国政府和人民的坚决斗争下,美国已公开道歉赔偿。下面插播一条寻人启事,近期……”
“终于好了。”苏朝晖松了口气,按下开关。
这是 1999 年的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