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手里握着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带着血丝的牛肉,每一次前后推拉这如同刽子手般的刀具,都会有鲜红的血水混合着油汁流出来。他曾听人说过,吃牛排的习惯之所以从中古世纪保持到现在,是为了体验狩猎的快感,就如同他的祖先割下猎物的兽皮,将肉块架在火堆上烤炙后大快朵颐,当他扎着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口腔里顿时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先是用牙齿咀嚼,再慢慢碾碎成肉泥,然后自然地吞下去,就着一口不太适宜的气泡水,洗去口腔里的血水。
和大多数的欧洲人一样,亚瑟不会急切如美国佬那样将盘子里的牛排全部切好,才一块一块吞进肚子里,他仔细地切割牛排,享受着每一次努力的劳动和及时得到的回馈。
斯科特的电话打得似乎有些久,不过亚瑟对此并不吃惊,没有一只蜘蛛会不知道粘在网上的猎物身在何处。因此当他后来看到斯科特脸色大变地走回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顾不上吃午饭就要离开时,还不忘关切地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公司里的事。对了,你这几天不用来上班,在你家里等到葬礼那天为止吧。”撂下这句话,斯科特穿上外套离开了餐厅。
低头注视着盘子里吃到一半的牛排,亚瑟忽然失去了胃口。没有了观众,即便上演着莎士比亚的戏剧也会变得索然无味;构成复仇的从来不是王子一人,还有剧本前的每一个读者在联袂演出。
接到阿尔弗雷德的电话的时候,王耀刚吃完午饭正在家里洗盘子,来到伦敦以后阿尔弗雷德极少主动给他电话,所以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时,心里还有些吃惊。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那端的声音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犹豫了一会儿,才传来低沉的声音:“王耀,你……能来接我回家吗?”
王耀当即放下手里的盘子,有些恼火地说:“怎么大白天还喝醉啊?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在医院。”
“医院?!……哪家医院?你受伤了吗?”
从电话里得到了地址,王耀丢下水池里的锅碗瓢盆,湿漉漉的手随便在裤子上抹了两下,就穿上外套冲出了家门。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出租车停在一家偏僻的私人医院门前,王耀下车前特地嘱咐司机在这里等他,为此甚至多付了一笔补偿司机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