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暻之所以会知道此人,是因为他年龄尚小的时候,阿娘在同他聊起「什么样的下属更堪用」时,曾经偶尔提起过此事。
虽当日聊得并不深,可记忆力素来非常好的太子殿下,在景隆十四年后的某日,又一次无事却「路过」丰邑坊时,竟然偶然发现了这个人。
他成了个木匠,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好手艺,以及懒散不耐约束的性格。
可是,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也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武艺卓绝的青年郎君,但那枚刺在大臂内侧的精巧异化过的「令」字,却依旧鲜红如血。
那是年纪尚轻的小娘子要为自己最重要的所有物们拓下独特印记的幼稚心思,如今已极少有人知道。
李暻也只在被阿耶妥帖收藏起的一幅阿娘十几岁时的戏作上见过一回。
偏偏这枚仿佛早就应该消失在无声往昔里的「令」字,却镌刻在一个更早以前已被她毫无犹豫便舍弃掉的暗卫身上。
且……毫无褪色。
显然在这数十年间,它又被人重新描画复刺过许多回。
太子殿下不由回想起了当年同文德皇后探讨过的那个「什么样的下属更堪用」的问题。
一时之间,竟觉得眼前的一切,十分有趣。
从那日起,为了偶尔能瞧上一眼某个人,并不怎么顺道的「路过」丰邑坊时,他也会趁便光顾此人的生意。
可直到今日,眼见着天光散去,实在放心不下「崔小般」的李暻才第一次琢磨起了要如何用当年阿娘以为无关紧要随口说了出来「异常简单」的方法,去启用这枚根本不属于自己却足够深藏不露的「棋子」。
挥手让长赢退下,偌大的光天殿中再次只余他一人,和桌案边故意仅留存一盏的孤灯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