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策禀报道:“赵娘子已经辞别了赵家,行李装了三辆马车,随行的只有锦绣姑娘、几个仆从,柳寄山带人亲自护送。”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补了一句,“赵娘子……没有进宫辞别。她在幽篁里一直忙到黄昏,便直接走了。”
李玄夜没有说话。
窗外的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宫墙,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浓郁的赤金,又渐渐褪成灰紫。
她想走,他早就知道。
她不会在这座宫墙里待太久。
可他没想到她真的要走,更没想到她连辞别都不肯来。
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能让她心软,可她没有。
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阳彻底沉入宫墙之下,久到曹荣在殿外端着药盏来回踱了好几圈,他终于开口了。
“杨仪,备马。”
曹荣手一抖,药盏差点摔在地上,急急追了两步,又不敢劝,只是将药盏举高,颤声道:“陛下,天都快黑了,您还没喝药呢——”
李玄夜没有回头。他只答了一句,便大步朝殿外走去,玄色披风被风灌满,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朕该去送送。”
官道上,马车辘辘而行,柳寄山策马走在最前,柳霏霏与柳依依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
车厢内,锦绣正凑在赵昔微身旁,一边替她掖好膝上的薄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体己话儿。
“小姐,华州的山水真比京城养人么?”锦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到了那儿,咱们是不是可以天天去山里采药?小姐,咱们还在院子里种一丛竹子,跟在幽篁里一样。”
赵昔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你当是去游山玩水么?到了华州,第一件事是养病,第二件事便是读书,那边不比京城,清净事少,你得空也可以认字。”
“哎!”锦绣满心欢喜的应了。
正要说什么,忽然马车猛地一顿,车外传来柳霏霏清亮的娇喝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那马蹄声又快又急,踏在官道的碎石上,如疾风骤雨般逼近。
锦绣掀开车帘一角,探头往后看了一眼,吓得立刻缩了回来,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姐——是陛下!”
赵昔微睁开眼。
马匹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柳霏霏下意识按剑,柳寄山抬手止住了她,迎着柳霏霏不解的眼神,他微微摇了摇头——不是阻拦,是一种了然于心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