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昔微垂下眼帘,将手轻轻覆在脉枕上。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柳寄山点了点头。“好。”
荣安堂中,赵老夫人惊得手一颤,茶盏盖子在杯沿上磕出一声脆响。“什么?你要离开京城?”
“是。孙女已决定去华州休养一阵子,柳叔叔说,那里的山水适合养病。”
赵老夫人将茶盏搁在案上,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怒意,她幽幽开口:“你知道赵家能有今天,是怎么来的吗?”
“当年老太爷被贬长沙,你祖父拖着病体,还需要人照顾。你父亲年纪又小,我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在长沙一呆就是八年。八年——没有京城的接济,没有娘家的帮衬,我典当了自己的嫁妆,给人做过针线,给人做过账房,硬是把赵家的门楣撑了下来……”
“……后来啊,后来老太爷平反,赵家迁回京城,你父亲被选在太上皇身边,你二叔撑起了家里的生意,你三叔去了凉州随军……人人都说赵家风光无限,可谁知道这风光底下,是多少人熬干了心血才换来的?”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看着赵昔微,语重心长:“如今赵家虽然已复了官职、洗了冤屈,可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你父亲的官位还不稳,你那些兄弟还没有在朝中站稳脚跟。微姐儿,祖母不是要你为家族牺牲,祖母只是想说——你有这样的才能,有这样的心性,又有陛下的信任,你留在京城,能为赵家做的事,比你在华州养一辈子病都多。你就不想看着赵家真正站起来吗?”
赵昔微没有打断,静静地听她讲完,才道:
“祖母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我知道赵家不容易,知道祖母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不是在逃避,也不是在赌气。柳叔叔说,我的底子损得太厉害,孙女去华州,是为了养病,也是为了将来还能继续做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