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何奎直起身:“陛下既心意已决,微臣也不敢再置喙,只是——”他整了整衣冠,拱手道,“陛下,赵娘子是否愿意呢?”
李玄夜没有说话,他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给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
如果生命只剩下半年,他是该推开她,还是拥抱她?
若给她名分,哪怕是皇后的位置,都是一种自私,这是害了她。
可若是推开她,他已经伤害她太多了……
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折中,给她一个女官的名分,让她既可以留在宫廷,又不用和他扯上关系。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奢求与她再续前缘,他只希望,她能在他能看得着的地方,安安稳稳的生活,如此便很好了。
而且,校书女官职位清贵,终日与典籍为伴,给她安排这个职位,既不惹朝臣非议,也能方便她查阅资料,可谓是两全其美。
可是,她会同意吗?
他心里没有底。
如果她不同意,他又该如何做?
他更不知道。
宴席散尽,宾客的车马声渐行渐远,赵府门前的鞭炮碎屑被夜风卷着打了几个旋,落在石阶下的积水里。
赵昔微被老夫人留了下来。
花厅里只剩祖孙二人,烛火将赵老夫人满头银发映得微微发亮。
她靠在紫檀太师椅上,手中拄着那柄御赐的龙头拐杖,目光从赵昔微头顶扫到脚底,像是在打量一件珍宝。有慈爱,却更多的是几十年练就的精明与盘算。
“微丫头,今日陛下那道圣旨,你应该也听明白了。御赐的东西堆了半间屋子,满京城谁不知道陛下心里有你?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你是唾手可得。祖母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攀龙附凤的人不计其数,还没见过被皇帝追着跑的。”
她顿了顿,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你将来如何打算,不妨跟祖母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