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侯府窖藏的西域美酒,入口微微酸涩回甘,却不合她口味。她一时没压住,咳了好一会儿;末了非但不觉松快,喉头反倒泛起些血腥气来,引得她自己都唾弃起自己来。
“眼见着又是一冬了,李氏身子仍不好么?”李弄月咳嗽稍缓和些,便听主母王氏这样问她。抬眼望过去,王氏摆着那副一贯的例行公事的关照,教她看着直犯恶心。
“劳夫人挂心,奴婢这样的旧疾,年年冬日都要犯上一次的。”她轻轻吁口气,指尖拈着的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却没什么自怨自艾的样子,只是颇惭愧地站起身来福了一福,算作为惊扰了众人赔罪。
“因着奴婢这点子微末小事惹了侯爷、夫人劳神,实在教奴婢心中惶恐。”
娴意看着她唱念做打,便配合地弯一弯唇,做出个宽容大度的样子来:“即便如此,你也更该要好生珍重自己,莫因习以为常轻忽了去。如今时候也进了腊月了,府里亦不好时常延医问药的。”
这也算是显贵们约定俗成的规矩,恐怕年节时有人病恹恹地有所冲撞,每每不幸不得不请郎中时,都要往后压一压,将正日子避开——至于下人们是否会因此落下些什么不圆满,却不是他们会考虑的事情了。
待轮到她们这些个与人做小的头上,这碍于旧俗的“压一压”,可不是要变成“除之而后快”了!
“夫人说得是,奴婢必定好生珍重自个儿,不教夫人为难。”大李氏攥紧了手心里的帕子,低头应喏,“奴婢日前已……”
“好了。好端端的家宴谈这些做什么。”
霍宸忽然开口,眼神凉凉地瞥向大李氏,转瞬间便令她失了声息:“该吃便吃,休得胡言,没得坏了人兴致。”
下首那病恹恹的女人当即闭了嘴,难堪地涨红了脸。她再想说些什么,却只嗫嚅地动一动嘴唇,发不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