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将近五分钟,钢琴起,他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前面几位选用的都是施坦威,纪云生换成了雅马哈。前两句起始都重而干脆,之后则处理得极为通透漂亮。他坐得笔挺,表情却仍然慵懒,只偶尔抬眼随意瞟一下指挥,像是以示尊重的意思。
缓慢却柔中带刚的琴声中透出从容和深沉,精致的音色又显出一种脆弱的忧郁。程驰第一次在现场听到如此内敛优雅的第一钢协,完全不符合年龄。
滕佳歪着脑袋,突然听见身后的邵乐很轻地说了句:“肖邦之王。”
她仰过头去看着邵乐,他像是刚回过神来,笑道:“他现在触键比以前还细腻,节奏和控制力稳得可怕啊。”
滕佳转回屏幕,“机器人嘛。”
“其实现在情感也充沛多了,挺有肖邦的感觉。”赵长安说。
滕佳盯着屏幕里的人,她的哥哥,一个从未幸福过的人。她记得他曾写过的那些诗,他本就该是情感丰富的,他现在找到自己了吗?
她又想到程驰,在她心目中肖邦几乎已与程驰画了等号,可现在他弹肖邦还比得过纪云生吗?
当最后一个音符淹没在如潮的掌声中,观众纷纷起立,评委们也罕见地鼓起掌来。程驰往黄裕华的位置看去,一片背影中分不清谁是谁。
名次还未宣布,但他知道结果无须再猜。纪云生现在技巧不在他之下,于这个年纪最难得的是沉淀后的风度和气韵。他明白这绝不只是天分,这是经历给予的,代价太惨痛,就像与魔鬼的交易。
他想起两年前纪云生几乎无法弹琴的那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