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素然一边洗手一边听得清楚,嘴角撇了撇,不以为然——

她自然不似范珣那般迂腐,但是范珣此举倒了合了她的意:边荒之地,不似京中繁华,用制钱用得也少。这些盘缠难保不成为证据,烧了省心!

烟火的气味在鼻端长久飘着,噼噼碌碌的声音也响个不绝。

杜素然始终在河边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这双手沾染了怎么都洗不掉的东西似的。

良久,她将双手对着已经升起来的日头,看着指缝儿间一点儿都不刺眼的阳光,心底却是怎么都无法被照亮的阴霾。

这双手,杀过人,溅过血,干过太过不能放在明面儿上的事……它们已经越来越不干净了。

杜素然的双眸微眯,目光恍惚迷离:是不是再这样过一段日子,她就会忘了自己的初心?

霍地,手指间的日光被一道黑影挡住。

“别搓了。皮都搓掉了!”范珣幽幽地在杜素然的耳边道。

杜素然一凛,状似无谓地甩了甩湿淋淋的手,站起身来,转身直奔自己的马匹。

不远处,范珣已经把那个包袱里的物事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了一片黑糊糊的灰烬。

范珣盯着那片灰烬,一阵心烦意乱。

他紧上几步撵上杜素然,欲言又止。

杜素然假作没发现他的异样,随口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回任上吗?”

范珣顿了顿,终是道:“嗯,回任上……前些日子京中有消息传来,天后打算调我返京任用。”

杜素然搭在马缰绳上的手一抖,挤出个笑,道:“挺好。这是要重用你的意思,前程不可限量!”

范珣却没有因此而面有喜色,而是探究地看着她:“你要去哪儿?”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杜素然攥着马缰绳的手,用力得失了血色,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去江南!”

“江南?”范珣挑眉。

“对,江南,”杜素然已经利落地翻身上马,“天后密旨,江南有一伙反叛余党,命我去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