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局外人与局内人的区别了——

上一世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历史书,婉儿的认知便是,李弘一死,武皇后就更加快了紧锣密鼓的夺权进程。

那架势,她俨然就是为自己儿子的死,拍手叫好的。

可是而今身处其中,看着武皇后除了白日里为李弘办理丧仪相关的事,除了协助卧病在榻的皇帝批阅奏章,除了日常的盥洗、用饭等不得不做的事,她余下的时间,就是坐在案前,一笔一笔地抄写经文,甚至深夜都不停歇。

婉儿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在史书之中,纸片人般存在的武皇后,其实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着普通人情感的人。

只是,她的意志力比普通人强大得多,她不会如普通人那般,轻易将她脆弱无助的一面示人。

婉儿因为武皇后是这样的武皇后,而心脏为之抽紧。

又酸又痛的感觉。

婉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种,类似于悲悯,又类似于心疼的感觉。

不过,她的心,是真的在疼,实质性地抽疼。

婉儿于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注于书案上的经文上。

那册经文,叫做《一切道经》。

是在李弘逝去之后,武皇后亲自书写,又亲自作序的。

她在以这样的方式,无声地祭奠和怀念自己十月怀胎迎来,如今又亲手送走的儿子。

婉儿眼睁睁看着武皇后一遍一遍地抄誊那册经文。

粗略算来,抄誊了不下十遍了吧?

婉儿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