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显对墨枫异隐瞒过许多事,墨枫异多多少少感到过愤怒,感到过伤心,在他看来这个父亲对自己的儿子比别人更加生疏,墨枫异在他的鞭策下长大,离开皇城之后更是被他寄养在别的地方,墨枫异算是师承百家,甚至和一些师父都比这个亲爹更亲。
墨枫异何尝没思考过墨显的意图,他只觉得是墨显要把文禹盟交给他所以格外苛刻,他几乎没机会感受墨显对他的情感,即便他真切地知道墨显爱他,他也从来没尝试着求证。
就像一种父子之间注定的鸿沟隔阂,感情越不表达,就越不敢试探。
直到最后只能悔恨追忆。
墨枫异从来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就是墨显在为他的以后铺路。
戚夭应该算是最了解墨显的人了,他知道墨显在废去武功之后奄奄一息生不如死的状态,从贞益只能堪堪挽回他的性命,因为废除武功等于断了武林中人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那时的墨显心里几乎没有任何名为“活着”的东西,除了他的儿子。
在戚夭看来,墨显能够再活这么多年,完全是因为墨枫异。无论是带他拜师还是逼他习武,还是墨显重新成为盟主撑着病体掌握武林,都是在给墨枫异打□□罢了。
直到墨枫异登上炼阳顶,墨显或许才真正放心,所以他才愿意闭上眼。
墨枫异的眼泪一点点渗出眼眶,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悲伤。
他享受着沉默甚至封闭的爱意多年,却不失为一种幸运。
他们父子之间一直拥有着一种难言的默契,就好比墨枫异这些年一直痛恨着别人说他像自己的父亲,一直渴望带文禹盟逃脱他的阴影,却在这些时候又感到一种充盈和满足,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疯了,这种矛盾冲突的情绪让他崩溃,但他无可奈何,心在妄想远离的时候却被牵绊着不肯挪步。
他一直恨着墨显对他的欺骗隐瞒,一直怨着墨显把文禹盟的烂摊子扔给他让他被迫成长接受这种痛苦,他一次次在父亲的灵前自说自话地发泄,直到后来凌紫冥终于点醒了他,告诉他这是思念的一种。
墨枫异想了起来,当初从雷月寺住持未渡那里拿回辞欢的时候,那老方丈叹息过一句。
慧极必短,情深不寿。
不知道是说他还是说他爹,但后来墨枫异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