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就在这大雨之中,轻声说起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想要对夫诸说的话。
“渐漓,你可真善良啊……明明我们都一样,生来便被视作凶兽,受人厌恶、遭人驱逐,我恨不得焚尽这世间,你却偏还向着那些说什么都要让我们从这片天地消失的人类与仙神!”
她说着,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委屈,“我曾经,是多么憎恨他们,你偏要叫我放下仇恨……”
“放下,那便放下吧……你叫我放下,我就放下,我多听话啊。”
祸斗说着,轻轻趴下身子,将那被雨水淋湿的大脑袋搁在了夫诸跟前,放低自己与之平视,“你说,我会喜欢上敖岸山,也会喜欢上人类的模样……分明,分明只差一点,我就要觉得自己喜欢上了那一切,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走了呢?”
“为什么呢?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为什么偏就厌恶我一个?”
她委屈地问着,一次又一次,问着那个两千多年前便一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我从没有厌恶过你……”夫诸想要向前靠近。
可就在她上前的那一刻,祸斗却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
“你知道,失了心魂,带着仇恨,一直一直被困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浑浑噩噩活过两千多年是什么感受吗?”
祸斗压低声音,轻轻说道,“每一个意识清醒的短暂瞬间,都忍不住想起你……每一次想起你,都不知该怨该恨,还是该努力守住记忆里,你曾给予我的每一分温柔……”
夫诸抬眼望着祸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许久,却终究只是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原来,从前那个拼尽全力也要向她靠近的孩子,早已在两千多年不生不死的孤寂之中,被她伤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