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岁上,就开始练厨艺,街坊邻居那学,外头闲人那听。八九岁开始沿街叫卖,香豆腐,卷饼子,糖球,枣泥糕,香酥豆,还有许多,都做了来卖,香豆腐卖得最好。只是万事开头难,穷街陋巷,舍得花钱吃零嘴的人不多,一天卖下来,也挣不来几文。后头呀,我发现,逢初一十五,太太小姐们出门烧香,这生意最好做。再是那三个九,二月二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观音娘娘诞辰,这三日,能挣往常多倍的钱。这些日子,买东西的人,最是大方,非但不还价,还主动给赏银。阿弥陀佛,这都是菩萨的恩泽!几年下来,我是悟出其中的门道了:同是做吃食,要卖得最好,最快。干净是头一个,再是实诚。就这香豆腐,用过的油,留着第二日自家炒菜吃,万不可二次用。只因你省了一回,就想省第二回,如此这般,便只想着一锅油,用到天长地久。这是对客人不诚不敬,不可取,毕竟别人有鼻子有眼睛,自是能分辨的。做好了这些,东西就好卖了,逢这样的大日子,一回能挣个三四两。你们可别小看这赚头,我除开贴补些家用,还攒下来一百多两呢,只是……”
说到这,她眼里的光,渐渐淡了。
梦桃悄悄瞄一眼表妹,接着问:“你不是还要……上学吗?”
范咏稼吃了一口茶,接着说:“巧了,庆山书院刚好这些日子休沐。只偶尔一回要上学,那便散了学再去,也来得及卖一摊。”
兰蕊儿插话道:“你们这学校,教学质量肯定好,你那毛笔字,写得又快又好,厉害啊!”
说到这个,范咏稼收了刚才的得意,嘿嘿一笑,小声说:“书院新开没几年,先生们都是些落榜的举人,并不教人读死书,也不会因家世将我们分个高低,我觉着还好。只是……外头人说这里乌烟瘴气,他们拿我们书院和青山书院比,自然是比不得的。”
“青山书院是名校吗?”
“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有才学有家世的人,都上那求学去了。不过,我觉着我们庆山书院挺好的,伙食特别好,院长、先生们人也好。院长不开讲,天天在家潜心造纸,说是要造出成本低廉又好用的纸,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写字。所以我们上学,家里不用买纸,能俭省许多。我们习字课,抄课本,一人分抄几页,一本书,一会就抄完了,这些书,会送给善堂的孩子学习用。”
“听着倒是不错。”
范咏稼看表妹沉默,赶紧收了这话题,匆匆道:“五月里我就没去了,对先生不住,往后再去道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