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依稀记得,每次去看四哥,他住的地方都不一样。
再大些,便是和父亲最后一次去看他,那晚不知四哥是不是偷喝了酒,目色有些迷离。
他坐在澄明的月光下,直直看着她,对她袒露胸臆,说是常年受病痛所苦,不知还有几多时日?他无意婚娶,只想找一方闲山静水,修心养身,编整农、医等类书籍,还可遗福后世。
虞扶苏有所触动,感慨四哥闲云野鹤的心性和高雅志趣,接了句,“如有可能,我愿和四哥一起。”
四哥真将这句话放在了心上。
虞扶苏记得那是她嫁入皇宫的前夕,夜半下起了濛濛细雨,四哥毫无征兆回了虞府,敲开了她的阁门。
他立在稀薄雨幕中,脸色近白,面有疲态,却丝毫不折一身风度,夜风微起,他乌潮发丝随风轻动翻舞,细雨涤面,眉眼愈发深隽雅秀,真似云上仙君落难蒙尘,误坠凡间…
她一惊,忙问,“哥哥怎么回来了?怎么不举把伞?”
他只是握她的手,认真问她,“这桩婚事,小妹愿嫁吗?”
她摇头,自是不愿的。
他在夜雨中缓缓笑开,“那好,四哥带你走。”
他说着便要带她离府。
“可我已经答应父亲了。”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我答应父亲了,四哥。”
他的笑意渐渐敛住,隐没在夜色里。
父亲院中的灯烛亮了,父亲把四哥叫了去,不知说了什么,足有小半时辰。四哥从父亲院中出来时,没有再过来找她,而是站在离她十几步外,深深凝视她半晌,默然离去,连夜出了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