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冬天来得太早,而去得又太晚。
每一天的苍穹,都被灰暗压满、填沉了;雪总是一阵隔一阵地下,飘飘扬扬,却一直都没有停歇过。
就像是落满了一整个省份一样,可却不知道,有没有吹到另一个省份。
我所能见,只有方寸大的地方——那遥遥的群山缀满了白雪,铁一般冷硬的树,光秃秃的伫立在那里,一点一点挂上了雪。我知道春天的时候,它还会发新芽……而有人,却被大雪永远杀死在了这里。
务工的人慢慢地回来了,他们背着大大的包袱回家,带着一点肉和糖,还未进门就大声宣告这份喜讯,而迎接他们的,永远是孩子。他们亲一亲可爱的儿女,然后笑着听妻子的絮叨。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在这最初,当初雪降临这个人世的时候,人们曾经是笑过的。
又过了很久,久到将要新年了。我记得那时,雪依然纷扬。
冯开偕同自己的母亲,那位爱搬弄口舌的妇人,一起去杜素声的家中送了定礼,我想他们没有得到搭理——杜素声那时候可能仍坐着,不说话,透着格子窗看外面。
她后来多如此,以致于这幅样子我记得深。
外面只有无边无际的雪,白茫茫的,有什么好看?她只是不想看见她不喜欢的人罢了。
她就像是一座雕像,魂灵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也像是失去了颜色的牡丹,因没了水的滋养而黯淡。
但只要她的皮相还在,风姿就不减。
我知道牡丹雍容,花开冠绝,且它花落不会一瓣一瓣地凋零,而是高挂枝头,盛极而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