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着蒲扇,在凉水擦过的竹席上迷迷糊糊的想,还要再过段时间才会转凉。
杜素声就迎着那凉薄的月光,扶着相继的墙根,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姨母家里养的那只大黄狗平日里就跳脱,那天晚上更是吠个不停,把我吵醒了。在迷瞪间,我听到隔壁“吱呀”的开门声,突然心里惊跳了一下。
隔壁不是走了吗?
回过神来时,我竟已经披着外衫出门——我这是有多担心她们啊。
我小声地让大黄狗安静,它就呜咽地趴在地上,尾巴不住地向我摇晃,它总是肯依着我。我蹑手蹑脚进了隔壁的门,又是一道突兀的“吱呀”声。
“……”
我静听了片刻,那里头没有动静,我疑心是贼。
我随手拎了一根杵在墙边的捣衣棍,轻着手脚走进门边,忽然听到闷闷的一道哭声。
那道声音轻轻的,曾经发出过脆铃一般的笑声,我还是熟识的。
“杜小姐?”
“……”里面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是一片闷长的沉默。
良久,我推开门,只见杜素声坐着,依旧是那个位置,只是晚上了,没有那年的阳光。格子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她脸上有一层冰冷的水光。
她没有转过头,仍无声地淌着泪。
我猜,她的眼睛一定像是一面湖泊,把它能见的都包纳了进去。湛蓝的天与白洁的云,温柔的风与掠影的鸟,高高的水草上伏着安眠的萤火虫,可是夜已经深了。
所以,她能看见的只有灰沉沉的天,和一弯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