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错很少在坟前驻足。她突然想起,上一次这般,还是在云染死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很年轻,那时候,她还是另一个人。
人群中一个老者,小声问旁边的老妇人,道,“若是寿终正寝,便该用红棺了,怎么是用黑棺?”
而黑棺,是死于非命者才会用的。
老妇人缩着脑袋双手插在袖中,亦十分惊讶,道,“只听说人没了…谁承想…唉…老姐姐行善积德了一辈子,谁想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又一人附和道,“谁说不是,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老妇人道,“她一个寡妇,守寡四十多年,眼睛瞎了四十多年,这辈子也没享过福,起早贪黑的照顾一帮没人要的孩子,净是瞎受罪了,现在也算解脱了……”
安错静静听着身后的话语,而后扭头看了满秋一眼。
满秋会意,冲中年领头男子,道,“下葬吧。”
上好的柳木黑漆棺材在四个壮汉的吆喝声及圆木粗绳作用下缓缓下落,带着周边的黄土有些疏松,纷落些许。
棺头的描金寿字,像是一种无声嘲讽,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
安错略回思绪,抓起脚下的一把土,上前撒在了棺材上。无须她言语,小光和笨丫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而后是满秋,是众人。
礼毕,便是填埋。街坊中有人带着纸钱,开始撒在了空中。有人将成沓打着铜孔的黄纸,在一旁的念念有词下,烧了。
烧了自己带来的,烧了众人带来的,烧了满秋准备的。
偌大一包黄纸,最后只成一小撮黑灰。
黄土包已鼓起,众人已陆续离开。
最后的艳阳下,只剩下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