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十分逼仄,除去一张只能容纳一人的床外,便是一张两三尺长的方桌,和两条断腿的凳子,看起来十分寒碜。那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妇人,手搭在床边,看起来毫无生气。
床边还跪着一个抽抽嗒嗒的小男孩,头上的小揪揪一抖一抖的。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低头哭了。
“您,请允许我叫您一声姐姐…”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自以为男装扮相还算成功,既没化妆,又裹了胸,还穿了增高垫,然而每次都被人一眼识破。
我想,大概是我的美貌太过惊人,不像个男子吧。
“你眼力不错。”
“姐姐,门外是你的夫君吧?我不让他进来,是因为有时有些话只方便对女子说。况且你的夫君一看便是出身权贵之家,不谙世事,必然更难体会我们下层百姓的痛苦。而姐姐你不同,我一眼便看出你是个极富正义感的人。”
“哎。我虽然没有经历过困苦的生活,但我听到的,见到的也不少。从前我院子里的一个丫鬟,便是个可怜人,父亲娶了继母,从小对她非打即骂,长大了些又因为弟弟读书,她爹想把她卖入妓院。如果不是我娘恰好遇见了她,恐怕她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呢,这位…是你的母亲么?”
少女啜泣了起来,“是,这是我的母亲。她已经仙逝了。我的母亲实在去得冤枉。她不过是织了布去集市卖,结果遇见了纵马的富家子弟,被恶马踢成重伤,浑浑噩噩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不知吃了多少药,糟了多少罪。然后昨天就那么去了。她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一直与人为善,没想到最后竟落了个这样的结果。”
“你没有去府衙报案吗?”
“怎会没有?第一天我便去府衙报案了。可我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关州州牧的表侄儿,踏伤我娘后便疏通了柳杉县令,我去府衙报案时,他已经到了,还笑得一脸得意地看着我。明面里正正经经升堂,暗地里我被辱骂、耻笑,辱得我恨不得当场死去,可我想着我娘的医药费还没有着落,我的兄弟年纪尚轻,便忍了下来。后来我多番求那县令,那县令方才说——你若能给我五千两银子,我便帮你治治他。可是,我们又哪里来的五千两银子呢?我想过去卖身,可最多不过五十两银子,而我娘无意知道了,也是以死相逼,宁死不愿我自甘堕落。我也不想自甘堕落…我是念过一些诗书的,也知道廉耻,如果不是实在无计可施,我又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法子?”她越说越哽咽,仿佛要提不起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