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良在两天后被下葬,就埋在矮山的山顶,尘先生和几个亲信前往吊唁。寨子里的其他人看似没受影响,但洋芋的下场还被扔在院子里,路过的人都能看到。浸透了人血的堆肉被雨水泡烂了,被蝇虫围绕叮啄,在阵阵恶臭里露出下面的白骨。
儿子们的意外让尘先生深受打击,一连卧床十几天,没生病,就是看着比以前苍老。这期间滕错一直陪在尘先生身边,他手里并没有实权,但尘先生对他很不一般。在这种重大变故的时刻,他似乎和遭遇了打击的尘先生变得更加亲近。
小楼的二层依然燃着淡香,尘先生已经睡下了,两名专门来照顾的医护人员做事走路都非常轻。滕错没久留,雨早在两天前就停了,洋芋的尸身已经被保镖收拾干净了,但那一片泥土还是带着一点深红。
他在黄昏阴沉的光里跺了跺脚,好在口袋里还有糖。其实他有点烦躁,因为他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和萧过联系了,益嵬镇和尘忠那边的事他都不了解,他最近在忠良寨里听到了一些风声,得抓紧时间告诉萧过。
他要离开的时候看见了小芋头,还跟以前一样,背着步\枪,人不知道为什么憔悴了不少。小芋头看见他了,叫了声“滕哥”,眼睛还盯着院子里的那滩一时半会儿估计都消不掉了的血迹。
小孩儿就算是憔悴脸上也带着婴儿肥,滕错又扔了颗糖给他。小芋头接住了,捏着包装的边沿,很闷地说谢谢。
滕错要走,和小芋头擦臂而过的时候说:“别看了。”
小芋头的眼从先前洋芋躺过的地方挪开了,看向滕错。那人站在窄道上吃棒棒糖,单手的姿势不太着调,叼着糖的样子像叼烟。但侧脸看着很享受,微微仰起颈的时候露出线条,流畅滑白得令人惊叹。
“小孩子家,找点儿好的盯,”滕错抬手取下扎头发的皮筋,对着远处叠茂的山峰抬了抬下巴,说,“往远看,看风景。”
糖块儿在糖纸底下,被小芋头的指尖按久了,有点软化的趋势。小芋头开始拆,低着头沉默了半晌,忽然问:“是尘先生杀了他吗?”
滕错揉着被揪得有点发疼的后脑,说:“嗯。”
“为,”小芋头结巴了一下,小声说,“为什么呀?”
“为了,”滕错斜睨他一眼,说,“他的儿子们。”
小芋头吃到了糖,问:“以后我也会这样死吗?”
“怎么?”滕错仰头活动着脖颈,稍微靠近他,问:“怕死啊?”
小芋头看看院子里,又看向滕错。小孩儿表情像是要哭出来,最终点了点头,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