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心绪无法也不需要为外人道,她只会暗暗藏在心里。
“你和姚小姐到了正殿之中,可曾见到佛像是何模样,站姿还是坐姿?”一直没有说话的睿王爷突然问道。
“臣女看到殿中佛像大约十余丈高,但是全用黄色布幔遮住,因此无法见到佛祖真容。”杜棠梨道。
如是开了个头,其他宗亲也纷纷询问起细节。他们对皇觉寺都不陌生,寺中的格局、佛像,五皇子当时的衣着,还说过什么话……
杜棠梨一一作答,好在她性情细致,几乎都能回想起来。
少女清澈又带几分柔软的声音在偌大空间里流转,静安殿内原本几近凝滞的紧张气氛逐渐化开。年轻的五皇子并未发狂滥杀,还在寺中救了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众人投向洛凭渊的目光开始带了点放松后的揶揄。
天宜帝听到杜棠梨所述与洛凭渊早前的答话吻合,微微颔首,如此事情就已明朗。洛凭渊既然并非凶手,所谓中邪魇镇也就不攻自破。他于是问道:“凭渊,杜小姐所言可是属实?你今早为何隐瞒不说?”语气虽然仍显严厉,但已不若先前冷漠。
洛凭渊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他没想到、也不希望杜棠梨出现在当下场合,然而事情弄得一团糟,终究没能护住这个相貌性情都很像青鸾的少女,让她不得不当众讲述落入贼匪之手的过程。可是若不能洗清冤屈,太子罗织的罪名势必会殃及到静王以及身边许多人。庙堂不比快意恩仇的江湖,身在其中,许多事并不是想独自承担就可以的。即使杜棠梨没有被找到,如果情势恶化,自己会不会选择说出她的存在呢?
他跪下道:“回父皇,儿臣入寺后,确是听到杜小姐惊叫,故而寻声赶去了正殿。今晨答话时想着,纵有误会,总能澄清,不愿着落在一个姑娘身上,勉强她现身作证。是儿臣太过轻率自负,请父皇重重责罚。”
一旁的寂通突然用手指着杜棠梨,尖声叫道:“这个妖女在说谎,小僧师兄弟昨日根本没在寺中见过她,她一定是宁王找来脱罪的!”他脸色发白,双眼赤红,已经有些声嘶力竭,“事情早过去了一天一夜,进过皇觉寺的人不知有多少,足可以编造个故事教会她来颠倒黑白。”
想到一旦皇帝信了杜棠梨的话,他二人就是祸乱皇寺,陷害皇子,再加上当殿欺君,在在都是不赦之罪,当真只有被凌迟处死的份了。他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了因师傅是为了帝朝安宁才被宁王杀害,他死得冤枉,陛下明鉴啊!”
寂空也顾不得自己是出家人,跟着跪下,狠狠瞪着杜棠梨:“陛下,这个妖女巧言令色,胡言捏造,说什么被五殿下搭救,分明是为了攀龙附凤!妖孽不除,邪祟不平,则天下难安,陛下万万不可被她一番做作迷惑啊!”
吴庸厉声喝道:“住口!谁敢咆哮金殿,立时拖出去杖毙!”
太子神色略显踌躇,皱眉说道:“父皇,寂空二僧之言也非全无道理,皇觉已遭涂炭,万一皇子入魔,其害非小,须得格外慎重。儿臣愚见,不若先为五皇弟择一安全之地,静养几日,再派人查证杜小姐的话是否属实。”他已无把握今日全功,但只要拖延些日子,自有办法让杜棠梨的证言变得不再可信。
安王也道:“父皇明鉴,二皇兄所言甚是,匪徒既然杀人不眨眼,为何单单放过了杜姑娘?再则,五皇弟倘若当真在寺中救了她,此乃萍水相逢,即使初时怜香惜玉,顾全杜小姐名节代为隐瞒,何必到了宗室议决的关头仍绝口不提?故儿臣也觉得杜小姐的话仍需详查,”说着冷笑一声,“须知我皇室之中人才济济,自有那翻云覆雨手。”
杜棠梨想不到两个出家人,再加上两名皇子,说出话来这般阴损,她从未受过这等侮辱,气得身体发颤,却强忍着不肯落泪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