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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殿下,”身边有人小声唤他,是个面生的内侍,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您睡了很久,可觉得好些?”

“现下是什么时辰,我在哪里?”洛凭渊按住额角,皱眉问道。

“殿下是昨日傍晚被送到这绯云亭的,现在快到卯时。”那内侍答道,像是松了口气,“是陛下亲自吩咐,其余的,小人也不知。”

洛凭渊慢慢坐起身,在头痛的间隙里,他回想起了皇觉寺中的一幕幕情景,纳兰玉的梵音术,还有最后拼尽全力用纯鈞将其刺死。

想不到,自己竟然昏睡了这么久,他一时没有再说话,那个内侍已经退了出去,想来是去报讯。

不多久,有人送来早点,洛凭渊并没有食欲,或许是梵音术的伤害,他胸口有些烦恶。但还是尽量吃了一些,因为除了变得空荡荡的内息与体内隐隐的疼痛之外,他感到了饥饿造成的虚软。他需要体力。

膳食才撤下去,外面脚步声响,一个身着三品文官服色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洛凭渊是认得的,御书房侍读学士傅见琛,天宜十五年的状元,据说因为生得眉清目秀,天宜帝当年御笔亲点的时候还犹豫过,差点将他压成探花,如今常在君前行走,以一个文臣而言,未及三十就受到如此器重,可说极为难得。

傅见琛见到宁王并不行礼,而是神情肃然,说道:“五殿下,臣奉旨,有话代陛下相问。”说着,就走到屋宇一侧,面南而立。

既是代天子问话,礼数就与天宜帝亲临无异。洛凭渊于是下床跪拜于地,行动间但觉脚步虚浮,这是自他习武以来从未有过的状况。

傅见琛神色庄重,脸上一丝笑意也无,朗声道:“陛下问于五皇子洛凭渊,八月十一,你夤夜私调靖羽卫搜查九城,可有此事?是何居心?”

洛凭渊没有料到,皇帝最先问的是这一条,而且来势如此锐利诛心。他不敢怠慢,当即答道:“八月十一,华山派弟子魏清与蒋寒于关帝庙一带失踪,只因他二人与华山大弟子封景仪乃是奉父皇圣意前来洛城,为指认逆贼纪庭辉,又因太平峡谷一战与昆仑府结怨,儿臣不能袖手,当夜曾遣一百军士于城中关帝庙、棋盘街、沁香园三处暗访打探,并不敢惊动九城,扰乱民心,望父皇圣鉴。”

傅见琛微微颔首,复又问道:“未经请旨,未曾知会驻防守将,何故擅入皇觉寺?明知正殿尚在韬光,为何持剑闯入,倒行逆施,而致血染大雄宝殿,你可知罪?”

“禀父皇,”洛凭渊道,“昆仑府以华山弟子性命相要挟,逼迫封景仪将纪贼从狱中带出释放,儿臣觉得若受胁而为,令凶徒得逞,既违了父皇圣命本意,且天理公道无存,是以急于撘救人质。其时错以为华山弟子被凶徒囚禁于皇觉寺中,加之时间紧迫,恐怕打草惊蛇,故而贸然潜入寺中,想探明情势,将他们救出。此乃儿臣鲁莽擅专,愿请父皇治罪。”他简略地讲述了昆仑府白布传书,又断去芒种左手将其放回,自己得讯后赶赴佛寺的经过。

傅见琛只是奉旨问话,并不能追问,因此听了宁王回答,接着又道:“代陛下问,诚毅侯府自大小姐姚芊儿以下九人,寺中僧侣四人,是否为你所杀?若是实情,是何缘故?倘若不然,为何了因禅师死于纯鈞剑下?”

“谨回父皇,儿臣入寺后听到惊呼,便前往正殿。到达时诚毅侯府众人及寺中三僧均已被杀,非是儿臣所为。”洛凭渊道,“儿臣为惨象所惊,在正殿查找匪徒踪迹时,被僧人了因偷袭。交手之际,此人亲口承认,真实身份乃是昆仑府护法,本名纳兰玉。儿臣入寺实是心急之下中了昆仑府的圈套。”

要将入寺后的情形说明清楚着实不易,江湖手段对于庙堂中人而言便如天书一般。缥缈烟也还罢了,可以形容成迷药,梵音术纵使详细解释也难令人尽信,说多了反象是真的迷了本性,只好略过不提。他只叙述了因先以迷药相害,又欲出手废去自己的武功,最终反而死在纯鈞剑下。此中还需隐去杜棠梨的存在,他脑中仍然时时轰然作响,头疼得厉害,但所有的话,傅见琛都是要转述给皇帝听的,只有勉力支持着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