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在不可查觉的时机有片刻的僵滞,倘若他往后不再回忆这一秒,那或许世上不会有任何人得知,陆骁在明将息将哭未哭的哀求声中,是心软过的。
因为他总是冷硬而绝情,所以那一刻的心软,甚至连陆骁自己也被吓到。
但他很快从中抽离,从明将息雾气弥漫的眼神中抽离,不轻不重地说:“是,即便是你,如果不乖,我也不要,知道吗?”
他以为,他是给出了一个多么好的台阶。
如果明将息真的像他这一年表现出来的那么懂事乖觉,善于包裹自己呼之欲出的情感,那么这一次他也应该好好顺着陆骁给的台阶走下来,彼此都会好过很多。
然而明将息的犟脾气没有让他很好地结束话题,他含不住那串热泪,索性让它们泛滥,低泣的嗓音使得过去所有的埋怨和委屈无处遁形。
明将息突然对陆骁说:“可我不想听话了。”
陆骁有些怔忡,看了明将息许久,又听见他用那副难受至极的可怜的哭腔说:
“哥,我不想惹你生气,但我……不想再听你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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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全然不相似的脸在这一刻重叠。
陆骁的意识在错乱恍惚的间隙,清楚地看见了明将息的脸,他的十二岁到十八岁,跟在陆骁身边的六年里,所有随时间成熟剥落的稚气都顷刻间碎片般散去,只拼凑出一双最后陆骁没能留住的眼睛。
在那里面,却陡然盛着那个叫做燕回的少年无边无际的荒芜。